第六章 拍賣行 文 / 天樞
經過片刻的暗中觀察，林南發現，這個看似波瀾不驚的拍賣行里，實則大有文章，或者說，根本就不像人們表面看到的那麼公允簡單。
在林南的眼中，拍賣行內的工作人員，基本被分為兩類，一類是負責指引客人，協助他們完成交易的，他們在于明處，穿著拍賣行的統一服飾，一身暗紅色底裝，穿梭在人群中頗為顯眼。
另一類則是藏于暗處，他們通常假扮成前來交易的客人，卻在暗中觀察其他客人的一舉一動，男女皆有，服飾迥異，年齡不同，總之如果不是靜下心來細細觀察，普通人絕不會察覺到他們的存在。
林南一時也搞不清楚，這些人的目標是什麼，不過既然人家有此安排，就一定有他們的道理，自己只需多留一個心眼即可。
正所謂樹欲靜而風不止，很快，一身黑衣，肩披斗篷的林南就引起了拍賣行的注意，就在幾個眼神交換後，一個身在明處的工作人員，徑直走向前來。
“公子，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直面對方的“逼問”，林南唯有擠出一絲苦笑，竟然這麼快就被發現了，看來這個拍賣行的耳目甚為靈敏。
“我有一件商品想參加拍賣，請問我該送去哪里？”。
“哦？是否可以告之在下，您的這件商品是什麼呢？”
林南稍一猶豫，並沒有馬上拿出玉簡。
對方像是早已習慣了這種情況，面不改色，掛著禮貌的笑容，道︰“如果公子有什麼避諱，也可以隨在下去內堂詳談。”
林南默默點頭，反正到處都是被那麼多雙眼楮盯著，何不找個安靜的所在呢。
在對方做出“請”的手勢後，林南故作老練的隨他往內堂走去，同時也有數位與他有一樣遭遇的客人，只是在內堂以後，逐一被分離開來，各自被帶進了一個封閉的小屋。
小屋的布置還算雅致，古銅木的桌椅茶幾，牆上掛著繪畫書法，空氣中彌漫了一股淡淡的茶香，使得這個不大的空間里，充斥著一種和諧安逸的氣氛。
空間是有限的，人的思維則能夠無限擴展，這是林南來到這個房間後的第一感覺。
那位工作人員在引領林南進屋後，就悄然退了出去，想必他的工作已經完成了，剩下的就交由後來之人去做了。
不一會，一個中年女人相續房間，同樣是滿臉堆笑，甚至還笑得有點諂媚。
聞到中年女人滿身的脂粉氣息，林南皺了皺眉，原本屋內素雅清新的氣氛，瞬間就被附上了一層銅臭，這也讓他對拍賣行的印象大打折扣。
“公子，听說您有一件貴重商品，不方便在外面當眾取出，請問現在是否可以放心了呢？”
中年女人靜坐在了林南的對面，也算得上是華麗端莊，可或許是第一印象有所毀壞的緣故，林南對她始終沒有太多好感，于是還是保持了默不做聲。
見林南沒有回答，中年女人不怒反喜，因為根據她的經驗，越是難纏的客人，送來的商品價值就越脯而拍價越脯拍賣行得到的分成也就隨之水漲船高了。
“這位公子，難道你對我們拍賣行的安全保障還沒有信心嗎？”中年女人開始發揮她商人的本色，繼續口舌如簧道，“我敢保證，縱觀整個新光城，沒有一個地方是比這里更安全的了，即便是交易不成，您的商品若是在這里遺失損壞，我們拍賣行也將照價賠償，絕無二話。”
看著中年女人信誓旦旦，就差發誓賭咒了，林南也無意再難為對方，反正最終都是要拿出來的，又何必糾結于交到誰的手上呢。
想到這里，林南不在固執，取出了那枚玉簡，隨手放在了木制茶幾上。
中年女人的那雙瞳眸，隨著林南的動作越漸發光，直到看清林南手中那枚玉簡後，嘴角才浮現出了安心的笑容。
然而，中年女人沒有急于去拿林南的玉簡，因為按照行規，在雙方達成初步交易意向以前，拍賣行是不允許隨意踫觸客人的商品的，這一方面是為了商品的安全考慮，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表現出拍賣行的誠意。
“請問公子，這枚玉簡內記錄的是什麼呢？”中年女人趁熱打鐵道，在她看來，這筆交易已經成功了一半了。
“一篇武技典譜。”林南悠然回答道。
“哦？公子可否告知，這是一篇怎樣的武技典譜呢？”
“我只能說，這是一篇舉世罕見的武技典譜，乃是家師星辰聖人親手所創，即便是在新光拍賣會這等規模的場合，一樣會引來無數人的關注。”
顯然，憑這個中年女人的深厚閱歷，不像宗師閣的老者那麼好糊弄，只在短暫的一愣神後，對方就迅速恢復了鎮定，給了林南一個從容不迫的微笑。
“公子，恕我冒昧，拍賣行每天要接待數以千計的客人，其中難免有幾個渾水摸魚之徒，如果您無法詳細的說出這篇武技典譜的內容，以及家師星辰聖人的來歷，我想我恐怕愛莫能助了。”
林南直視著中年女人的犀利眼神，沒有逃避，也不敢逃避，因為他現在只要表現出一丁點的心虛，對方就能輕易揭穿他的謊言，然後他就只能淪為那些渾水摸魚之徒了……
“這樣吧，如果你不相信的話，可以親眼看看這玉簡的內容。”
這是林南最後的殺手 ，接下來只有祈禱，這篇武技典譜真的可以蒙混過關了。
“可是這不符合規矩吧？”中年女人臉上閃過一絲猶疑，但更多的則是興奮與期待。
林南也不多話，攤了攤手掌，一聲不吭的做了一個“請隨意”的手勢。
既然客人都提出這樣的要求了，中年女人自然也不在顧忌，迫不及待的捏起玉簡，將一絲意念灌注了進去。
“回峰掌？”
當中年女人覺察到這篇武技典譜，竟然只是如此低劣的荒級下等武技後，一種上當受騙的感覺油然而生，臉上的興奮也瞬間被怒意所取代。
林南仍舊沒有做聲，抿了一口桌上的茶水，神定氣閑旦然而坐，因為他堅信中年女人在看完這整篇武技典譜後，態度一定會有所改觀的！
其實這份自信不是來自于別處，而正是林南的好友唐小柔帶給他的。
前吾過，唐小柔雖然修為一般，但是對于武技的領悟能力卻高人一等，而當唐小柔在看過這篇武技典譜後，所露出的驚訝表情，是林南生平僅見的。
所以林南相信，任何人在看到這篇完美的“回峰掌”後，都會產生佔為己有的沖動，原因不在“回峰掌”本身，而是在這種完美化的修煉方式上。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中年女人就神情復雜的放下了玉簡，內心的糾結，讓她很長時間都沒有說出一個字來，在各種想法的相互沖擊下，剛才納怒氣已然蕩然無存。
“找人跟住他，同時派人去附近的城鎮仔細打探，務必要查出這的身份來歷。”方塵羽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與剛才和林南稱兄道弟時判若兩人。
對此一無所知的林南，興高采烈的回到宗師閣，他的誘餌已經放出，現在就坐等收網了。
可正當林南步履輕盈的邁入宗師閣大堂時，那位老者又一次出現，伸手攔住了他的去路。
在昨日與女侍者的閑談中，林南已然知道，這位老者名叫金一葛，乃是宗師閣的總管，由于老板常年難得見到一面，所以他基本就總攬了宗師閣的全部事宜。
再次見到金一葛，對方已是換做了溜須拍馬的架勢，不停搓動雙手，點頭哈腰的沖著林南賠笑。
“怎麼？今天又不讓進門了嗎？”
“當然不是。”金一葛連連擺手，假裝惶恐道，“這位公子，是這樣的，小店一貫概不賒賬，昨日未曾向公子提及，是在下的疏忽，您看今日……”
林南了然，對方是來收房錢了，畢竟人家是開門做生意的，自己也不可能白吃白住。
“好吧，我打算先住十日，你算一下總共多少錢。”
“好 ！”
金一葛一聲吆喝，從懷里掏出一個金色的小算盤，指尖靈活的撥動了幾下，最後得出了一個讓林南大吃一驚的數字。
“什麼！五十塊低級靈晶？”
“沒錯，公子，你要知道，新光拍賣會臨近，新光城內一店難求，小店又是新光城內數一數二的旅店，若不是看在公子那位聖人師父的面子上，這價格還遠不止這點呢。”金一葛滿面的為難，這演技，恨不得再擠出幾滴淚來。
這下該輪到林南郁悶了，因為此次出門歷練，林浩天總共只給了他三十塊低級靈晶。
按照常理，林南如果挑選那些廉價的旅店，這三十塊低級靈晶，足夠他支撐一個多月的，可他偏偏選了宗師閣，現在大俠的派頭是有了，可是囊中羞澀的問題該如何解決？
林南臉上的窘色剛一顯露，金一葛就嗅到了窮酸的味道，當即臉色一變，陰沉沉的來了一句︰“公子，您不會是沒錢吧？”
“我只是想到還有其他事情要辦，還是現住五天吧。”林南尷尬之余，掏出二十五塊低級靈晶，交到了金一葛手上。
一見到了錢，金一葛立馬恢復了和顏悅色，正準備恭迎林南上樓，一低頭，卻瞥見了林南腰間的那塊翠玉令牌。
“公子，您……您是拍賣行的貴客？”金一葛瞪大了眼楮，聲音變得起來。
林南起先還未知未決，當他觸及到金一葛的目光後，即刻茅塞頓開，舉起翠玉令牌，問道︰“你是指這個牌子嗎？”
“公子難道不知道這牌子的來歷？”金一葛看著林南的古怪眼神，就像看著小偷似的。
“不好意思，這牌子是別人今天剛剛贈予我的，我還不知道它的用途。”
“竟然有人贈送翠玉令牌給公子，在下可以問一下是誰嗎？”
“拍賣行的大管事方塵羽。”
金一葛滿臉震驚，如果說先前他還有些懷疑林南身份的話，那麼在看見這塊翠玉令牌，以及听到方塵羽的名字後，他對林南已經百分百的信任了。
緊接著，金一葛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那二十五塊低級靈晶，硬是塞回到了林南的手里，一邊連聲道歉，說是自己有眼不識泰山雲雲。
林南被金一葛這一百八十度的轉變給弄糊涂了，方才還是一個唯利是圖的商人，怎麼一瞬間就變成了一個卑躬屈膝的小人呢？
問題一定出在這塊翠玉令牌上！
林南想到這里，取下翠玉令牌，拿在手中仔細端詳了一陣，可翻來覆去了好幾遍，也沒看出什麼門道。
還是金一葛會做人，眼見林南一臉茫然，分明是對翠玉令牌還不了解，于是趕忙開口解釋道︰“公子，你可別小看了這塊小小的令牌，它可是代表了至高的權力和身份的。”
“一塊破牌子能代表什麼？”林南仍舊不解。
隨後，金一葛圍繞這塊翠玉令牌，進行了一番侃侃而談，還別說，這位旅店總管的廣博見識，讓林南在三言兩語之後，就基本明白了翠玉令牌到底是怎麼回事。
原來根據拍賣行的規矩，按照客人的身份不同，會贈送給他們一些對應的玉牌，其中白玉令牌是最低等的，往上依次是黃玉令牌、紅玉令牌、翠玉令牌。
也就是說，林南所獲得的翠玉令牌，是拍賣行最高榮譽的玉牌，也就代表了他是拍賣行最尊貴的客人，享受最高級別的待遇。
別看這只是拍賣行的擅自行為，可要知道，但凡是得到拍賣行認可的客戶，通常都是有錢有勢的主，特別是翠玉令牌的擁有宅幾乎都是各大家族的領袖人物，總共也不會超出十人。
再有，新光城拍賣行在這周邊地域的勢力範圍極大，一般遇到什麼麻煩事，只需掏出玉牌，他們便會出手相助，無論是金錢還是打手，無一例外，緊急關頭甚至可以當護身符使用。
在了解了翠玉令牌的那麼多好處以後，林南不得不佩服拍賣行的生意之道，正所謂賺大錢者必須舍小利，拍賣行這麼做的目的，就是為了圈住客人，避免流失。
“有了這塊翠玉令牌，我就可以不用付房錢了？”林南掂著手中的玉牌，又有了得意的資本。
“當然，在下哪里敢得罪拍賣行的貴客，公子想住多久都沒問題。”
金一葛說話時，眼珠緊隨翠玉令牌上下擺動，生怕其摔碎在自己店里，惹來滅頂之災。
“那好吧，我先住十天。”林南毫不客氣的說道。
“公子剛才不是說住五天嗎？”
“剛才是剛才，現在本公子改變主意了，你有意見？”
“在下不敢……”
在一番一邊倒抵價還價後，林南獲得了十天免費住宿權，懷揣著失而復得的三十塊低級靈晶，他心滿意足的回到了自己房間。